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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杰|在历史的巨浪之下,生命的尺度能有多宽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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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杰 | 在历史的巨浪之下,生命的尺度能有多宽广?

经略网刊 经略网刊 2020-07-30


【编者按】


《经略》编委、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研究员、历史学者张晓波于2019年7月30日中午不幸辞世。2020年7月29日晚,经略研究院举办了“云上思晓波”追思会,来自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中国人民大学、中国社科院、英国埃克塞特大学、《文化纵横》等国内外高校、研究机构与媒体单位的近30名学者参加追思活动,并探讨晓波辞世以来的世情变化。本文为重庆大学经略研究院执行院长唐杰在追思会上的总结陈词。



经略诸位同仁,今天我们在这里一起追思张晓波同志。

大家的发言,不约而同,都有一种强烈的自觉,那就是我们的追思,除了对晓波离去的深沉忧伤,对共同经历岁月的美好回忆,还有相互的砥砺发奋,以期更深刻地去揭示晓波短暂生命的丰富形象与意义,理解我们自己的相似处境、理解我们正在走的道路,也更坚定我们的初心和斗志,去完成时代留给我们的思想课题。

大家都提到,在我们思想的事业正蓬勃展开的阶段,晓波令人震惊的离去,再次昭示我们关于生与死的古老命题、个体有限生命的意义,留给我们的是一个我们在今后的道路上还将会不断反思的“人生课题”:在历史进展到资本主义现代性的荒谬顶点,我们每个个体所做的这一切为整体而来的思想筹划,所为何事我们经常讲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,但这样的一个事情,从古至今何以可能,在今天又能够实现什么?我们经略的同志何以走到一起,又正行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,哪里将会是我们在历史中的位置?


先贤有言: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”。晓波一介布衣,鞠躬尽瘁、短暂一生,却在他的同仁中获得了普遍的尊敬,正因为他的胸怀与行事,无不指向对“天地之化、盛衰之运”的把握和揭示——无论身处何处,无论逆境还是顺境,无论辉煌还是卑微。
 
这一盛衰之运、天下形势,我们多年来一直在研究、呼告和阐释。大家的发言也都提到,晓波离世这一年来,世界历史愈发清晰地显现出它的新旧转换的契机与浪潮,霸权神话正不断自我解构、旧秩序以可见的速度正在消散。

关于“世界历史”的叙述,我们发现,当黑格尔第一次讲历史哲学的时候,他把三分之一的时间,用在“绪论”和“中国”相关的章节上面——看起来,世界历史的“展开”必须要从“中国”出发,而要把世界历史的逻辑“讲好”,就得先把中国的地位摆得“恰当”黑格尔先后几次的历史哲学讲演都要首先面临这一课题,这一内容因此都占到了很大篇幅。我想,这不是一个偶然!

对于黑格尔而言,“中国”是现在我们所处的“这一”世界历史的开端,甚至据说还处“在世界历史之外”,停留在它的永恒却静止的“普遍理性”制度中了。但黑格尔救赎式的终结论思想框架,未能昭示出,为何中国在开端处就已经达到了这样一种普遍理性的政治建制?如果从更广阔的文明史来看,中国之所以是“这一”黑格尔式世界历史的开端,或许乃是因为,它恰恰是“上一个”世界历史的成熟与终结;同时他当然也没能亲眼看到,中国如今又正在成为“这一”世界历史的终结,与“下一”世界历史的“新开端”。

因此,黑格尔经常讲从“东方精神”转入“西方精神”,并将其当作“这一”世界历史的内在必然脉络。但我想说,跳出救赎式的终结论框架,这一转入似乎不是只有“一次”的那种偶然经验,而是某种“永恒轮回”。世界历史又回到中国这里重新出发,它总是在“开端”处终结,在终结处又开端。“中国”作为“中国”,渊源不绝也正如黑格尔自己承认的,中国“既然是最古的,同时又是最新的”,对他来说这似乎是很矛盾的课题,因此必须要将中国摆在恰当的位置,才能展开新的世界历史叙述。

西方走到了尽头,又回到东方。新世界将从“新中国”重新开始。

在这样的历史浪潮与时代转换中,在“下一”个世界历史开端和“这一”世界历史的终结之处,意识到这样一个大势,并一直将之作为一项思想的事业的,正是经略诸位。我们来自学院的、非学院的,体制内的、体制外的,国内的国外的,这个学科那个专业的,这个行当那个职业。我们能共同走在一起,这也不是一个偶然!

“中国”之为中国,汇聚包容、并育万物,近代中国人向全世界学习,生活在过去所有的时代精神及其内在冲突之中,兼涉古今中西、遍历苦难纷争,同时也就在不断孕育着新的自由人格,以超出旧的精神可能性而去共同揭示一种新的时代精神、新的世界未来。
 


在这样的总体目的与个体的生存之间,就绽放着我们生命的尺度。我们对这种新的时代精神的自觉,造成了彼此跨越式的“共鸣”。所以,我们的爱好、我们困惑,我们隐忍、我们的反抗,我们所感受到的诸原则之间的冲突,我们的多闻广识,我们的深刻、我们的纯真,我们的敏锐、我们的豁达,我们的“谈笑风生”,我们“武德丰沛”,我们的骄傲、我们的谦卑,我们不局限于一切所谓专业的分疏、身份的差异……诸位,我们都能发现,我们身上都闪耀着这样共同的特点。所以,正如晨光兄所说,我们经常会觉得,虽久未谋面,但只要一见,即会立即感到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!”

在所有这样的共鸣中,晓波正是经略每一位同志的缩影,也更是我们的榜样,而他的猝然离去让我们在怀念与追思中每每凝心明志、铸造更坚强的力量。晓波的短暂一生或许只是大时代的一缕微澜,但却和无数像晓波一样的布衣之士、一样的读书人一起,正在构成、参与和推动着时代的“巨浪”。读书、写作、行动,我们一起在承继着古今“读书人”的传统,晓波做了一个“读书人”能做的事,受了一个读书人能受的苦,也立了一个读书人能立的榜样。正因此,在历史的巨浪之下,生命虽然短暂,也能显现出其宽广不朽的尺度诸位,我们以晓波为榜样,而今而后,才可以一直无憾无愧。

在去年的年会上我们说:建基于深邃的过去,面向光明的未来,展开一种文明共同体的存在可能性,这就是我们思想的事业所处的“位置”。 

今天,我想借用黑格尔的术语再加一句: “新中国是正在展开的“明日的国土(Morgenland”,我们就是这“明日国土”不断的揭示者、推动者。而且,这样一个事业正在前赴后继、薪火相传。正如我们曾带着晓波的遗像游历故国新疆,我们也会一直带着晓波的遗志,去共同迎接更加辉煌的这“明日的国土”。

编辑:马乐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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